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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文宇和袁枚坐在梦之旅音乐茶座里,如诗如梦的钢琴曲《雨的印记》流淌在茶座的每一个角落,漂浮着的音符仿佛张着迷蒙的眼睛,似真似幻地浏览着回忆。此时的文宇浓眉深锁,沉默少言,左手支着下颌,眼睛深邃地望向窗外,袁枚坐在他的对面,静静地陪着。
  “文宇,怎么啦?很累吗?看你沉思寡言的。”
  “不是,哎,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那个梦越来越频繁地在光顾我。而每次梦后,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梦里那两个孩子,让我的心总是疼得难受。”文宇捉住了袁枚伸过来的那双手。她知道,他又被那个梦困住了。相识相恋了两年,优秀的文宇给她的感觉总是那么的出色又总是那样的忧郁,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解去他心头那深深的隐伤。她只能用隐伤来替他此时的表情定位,因为直到今天,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那个纠缠了他这么久的梦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有关她和文宇的幸福和未来?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笑了。不过,从内心里她还是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梦,竟然要困扰一个人长达三十年之久。
  她是个恬静的姑娘,她想等待,即使是梦,她都不要她深爱的文宇带着一丝勉强。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总想尽自己的所能来诠释这个梦,看来我是无能为力了。现在我想告诉你,关于这个奇怪的梦。”半晌,文宇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梦里一直有这些镜头。它到底要告诉我什么?”文宇的思绪慢慢地沉进了梦里。
  二
  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坐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那里,三面环水,两边各有一条长长的小河,门前一条弯弯的小路越过那条横河的小土坝可以直通远处的马路,屋里常年生活着三个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扎着一条长辫子的女人,面孔时隐时现总是模糊的,身边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偶尔的时候会有一个和那女人差不多年龄的男人出现在那个家里,那个男人总是来去匆匆,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才出现一次。那个男孩子好像只有三四岁光景,光着屁股,戴着红肚兜,总是跟在一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女孩子身后叫着姐姐,两个孩子叫那个女人妈妈,叫那个男人爸爸。虽然四个人的小家有时候有笑声,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冷清。爸爸总是不见人影,妈妈总是忙着,或是忙地里的,或者忙家里的,等到稍稍空闲了,妈妈会坐在屋前的晒场上,左右手各搂着这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小妮子,带好弟弟,妈妈下地的时候,不要弄火,不要去河边玩。”说着,回头又会抱着男孩子坐到膝盖上“我的小福儿,给妈妈看看下巴上的福痣。我的福儿是有福之人哦。等到福儿大了就可以跟着爸爸到城里去读书了。”搂着男孩子的妈妈总是脸上带着幸福的表情,眼睛望向远方憧憬着。
  梦好像是支离破碎的。接下去的梦又切换到了那个月黑风高夜,黑森森的夜仿佛鬾魅魍魉狂舞之夜,怪异的风打着旋儿在茅屋的周围呼呼着,小男孩睡着了,睡梦里,热得难受,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了他的咽喉,呛咳着,微微地喘不过气来。突然,一个黑影闯到了他的床前,只见他撩开蚊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了他,又把那个小男孩称之为姐姐的也一同提起,蹬蹬蹬地就往屋外走去。小男孩眼睛似乎还闭着,突然冲天而起的红光映上他的眼睑,张眼望,眼前的茅草屋已经腾起熊熊的火光,火光冲天里,两个孩子对着骤然而起的场面惊慌失措地大哭起来,火光中一个声音沙哑着,一边呛咳一边凄惨地嚎叫着“救命啊,我的福儿,我的小妮子。”绝望而焦急。透过火光,隐隐地似乎可以看到孩子的妈妈在拼命地挣扎。随即,轰然一声中,茅屋不再存在。那个喊叫的声音也随之消失无踪。
  黑衣人似乎是孩子的父亲,此时,他把两个孩子按住,稍稍迟疑片刻,口里欲喊又止,转过身子裹夹着小男孩和女孩子急惶惶直奔马路而去,在那个马路边的树荫底下,那人推出一辆自行车,抱着两个孩子坐上了车子,一直向前。一路上,两个孩子哭哭啼啼“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妈妈怎么不出来?”那个黑衣人一边拼命蹬着车子,一边哄着“不要有声音,夜猫狼会咬人的。妈妈就在不远处等着。”
  走了很多的路,过了很长的时间,黑衣人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江边,一望无边的江水在风声鹤唳中呜呜咽咽,只见黑衣人蹲下身子,放下一些饼干之类的小吃,又不知道从身边的什么地方找来了一支手电。“啪”的一下打亮了,放在沙滩上,然后软声软气道“你们等着,不要走开,爸爸去找妈妈,找到妈妈之后就来接你们。你们要乖,不要乱走,怕的话,就大声喊。爸爸妈妈听到了就会飞过来。”
  夜越来越深,风呼啸着,戴着肚兜的小男孩,小手拉着边上的小女孩,嘴里喊着“姐姐,我怕,我冷。爸爸妈妈为什么还不来?”
  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姐姐紧紧地把他搂住,解了自己的衣服扣子尽量往他的身上罩着“弟弟不怕,爸爸去接妈妈了,我们一起喊妈妈。妈妈听到了就会来了。”
  于是,在空旷的江边,在寂静的夜里,在若隐若现的手电光下,两个孩子一声接一声的喊着“妈妈,妈妈,快来呀,爸爸快来呀。”哭一会,喊一会,喊一会再哭一会,小男孩终于累了,他依偎在小姐姐身边“姐姐我想睡觉。”
  “睡吧,靠着姐姐睡,姐姐陪着你。”小姐姐拍着,搂着,小男孩睡着了,一对小人儿就在江边的沙滩上搂抱着、依偎着。渐渐地都睡着了。脸上犹带泪,偶尔还有一二声的抽泣声从浅浅的梦里蹦出来。每次的梦总是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三
  茶座内似乎连音乐也停止了,袁枚静静地听完文宇的那个梦,突然,她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喂,文宇,你的下巴不就有一粒小小的痣吗?”
  “你不会像天方夜谭似的以为我就是那个小男孩吧?我可是曾经问过爸妈的。打住,此路不通。”文宇笑着打断袁枚的话。
  “再说,我也不叫福儿。不过,我也曾经无数次想过,我与这个梦肯定有渊源。不然的话,不可能不变的梦会缠绕我几十年。好了,我们还是走吧。”文宇说完,拉着袁枚的手走出了茶座。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觉得你的身世有玄机。什么时候再问问,也许他们有顾虑也未必不可能啊。对了,我们到底是请老人们到这里来团聚还是去老家看他们?结婚前,我俩总要见一见各自的老人的。你想好了吗?”路上,袁枚问。
  “我还是想回一次老家,我们先回江南,再到江北,这样,大江南北的老人我们都拜见了,再请他们来也未尝不可啊。唉,但愿得婚前这一次的老家之行能够解惑。”文宇微微笑着,又是一声长叹。他有一种感觉,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每次做了梦,心里总是纠结着说不出的压抑和沉闷。就像石头压着似的喘不过气来。
  “文宇,我不要你一直在这个阴影似的梦里泅渡。心放开一点,不就是一个梦吗?也许,这都是孤独惹的祸。想想我们的未来,我们不久就要结婚了。”路上,袁枚拉着文宇的手,在她的腹部轻轻地按下。带着羞涩耳语似轻声呢喃着
  “有感觉吗?那是我们的明天,想想,再过八个月,来年的春天,就有一个新生命来按响我们家的门铃了。”
  “是啊,不想了,再说想了也无济于事。怎么样?工作安排好人手了吗?我这里也把工作做一个安排,等到一切就绪,我们就去见一见老人吧。我爸妈可是盼了这么多年才等来我的幡然觉醒的哦,老人家一直在想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让他们那个坚决不结婚的儿子下了结婚的决心呢。”文宇说起他俩的婚事,一扫刚才的沉郁。
  “是啊,何止你爸妈,自从上次我在电话里告诉爸爸有了男朋友的事情之后,爸爸就高兴坏了,一个劲地在催我带你去呢。”说起双方老人的着急兴奋,两个人都笑了。是啊,文宇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而袁枚也已经是一个十足的剩女了,三十三岁的女孩子,说句不好听的,早过了最佳的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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